对不起,我来迟了……[转]
“我突然记起她的脸,这样我就老了。”
城市的黄昏总是突如其来的就来了。其实他很想说,你真的很可爱。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。难挨的沉默持续了眨眼的时间,忽然又像这片黄昏一样暗淡了下去。我们回去罢。他讲。她两手胶着在腿上,伸着手抓着车门。“你先回去,我走走。”
一念之间,似乎隔了千山万水。像她讲的那样,假设所有已经发生的都可以重新编排,他和她的结果不至这样难堪。他讲,我记得你十七岁时候的脸。那时候你脸颊上尚有未消退的婴儿肥,头发是柔顺的。对,就像这样——你看那柳条,就像那些柳条一样垂顺。然后你拉着我的手,你说我们玩牌吧。后来你给我算命,那张铺满了残羹冷炙黄褐色桌子上,你小心翼翼的排开。你当时表情很认真,我坐在你的旁边,看你的侧脸。从那个时刻开始,我想我已经记住你了。
他跟着她慢慢的走。缓缓的讲——还记得吗,你当时还要我给你说鬼故事哩。你撰紧拳头,眼泪忽然哭了出来,我一瞬间呆若木鸡。你还是那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,我一直想起你天真的说话的表情,与世无争。真要是我们都与世无争,多好。你生在六月吧,六月的孩子伤口都很浓烈。我想知道你是不是,也被我划开伤口了。
人家都讲,年轻很好。年轻很无知,容易上当。
她自知不过是一个心思荡漾的人。在很年轻的时候也坠入情网,忽然之间仿佛就长大了。如同城市的黄昏,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。万家灯火没来得及闪烁的那个时刻,一如全世界的黑暗。她现在仍旧是年轻的,老不过是心的事情。外表上她仍然青春逼人,耀武扬威的在他面前卖弄着他所逝去再不回来的年轻时光。
她红着脸转过身来,看他的眼。说,谢谢。其实我一直明白。
“我突然记起你的脸,我流了眼泪。”
此刻她终于感觉到之前所有为这一刻所做的准备都是徒劳。她仍然想不起接下来应该把话题扯到哪里去。政治吗。军事吗。国家生计吗。或者说一说最近都干了些什么。有什么男子来邀约。朦胧中她想起他的脸,虽然近在咫尺,却似乎不能跨越。
是否能从这一刻开始,就不再挂念他。她竟然无法这样回答。
既然尝试的与他有了感情的纠葛,她也没有再想过将会如何。她说,我与你之间罢,所经历过的和我所担受的,即便你明白,也无可兑现。我想,我需要的只有那么多。你无暇顾及我的爱,我就沉默。你并没有奢望参与你的家庭生活,但庆幸除了你的妻子,你还分了一些体贴给我。
我何以对你这样的陌生。我仿佛已不认识你。我明白你的无可奈何,此刻我的年纪也明白了挣扎的徒劳。过去我曾以为转机总会降临于我,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。我心里很惶恐,我还没有适应不再盼望你的生活。
毕竟现在,我们都已被打回原形。充满了爱情幻想的时刻,穷途末路了。甚至你已开始厌烦我。我这样软弱的神情,还有这样不妥善的表达和修辞。即使你一意孤行的以为,我什么也不会了解。
怎可以和以前不一样呢。不一样就是不一样。
你知道吗。我太累了。所以我已经无法再坚持着等你来找我。
那个野性的女子已经死了。我不再记得她的脸。
你知道,或者我将不会再在这里呆太久。我要走了。他对她讲,声音放得很低。她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。
她已经明白,爱不过是小恩小惠。他以为他可以那样安分的过完一生,但终究是被打动了。可是被打动的爱终究持续不了多久。她说,来为我拉拉票吧。我想我还是需要你的祝福的。
她道,你会记得我吗。当你无人想说话的时候。他轻轻的笑了。谁能知道以后的事情呢。可不可以,似乎不是我能够控制的。过了一会儿,一阵风刮过她瘦瘦的手。她睁开眼睛,灌满漆黑的夜色。
我们走吧。你妻子等了很久了。我们都要不动生色。
所以我知道,无论再怎样深情的爱一个人。安身立命总是更重要的。